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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行就是这世界上最俗的行业。”这是我和老许喝酒时候他笑着自嘲的。
许如林是我的一个朋友，认识了5年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具体讲关于他做“那行”的具体事，用老许的话来说，他就是传说中的“神棍”。——现代巫觋，命理师，占卜占星师。这些都是他的头衔，总的来说他就是大众口中的算命先生。从业十年有余，专以红尘“俗事”谋生。求解无路的现代人以玄学告慰心灵，既有需求，便有行当。沟浅水深，我整理了老许的自述，以第一人称揭开这行的神秘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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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是跟着外公外婆在乡镇生活的，祖上世代赤脚郎中，传男不传女。最后一代只传到了我外公，可惜生了两女儿也就此断了，这样的家庭，或多或少是有些封建思想的。虽然只是得了外孙，也期许我长大后能做个医生，算是续上祖业了。
我外公有个哥哥，排行老三，我叫他三外公。外祖父去世后不久，便离家做了道士。不过据说因为性格乖僻，老跟观里的人发生矛盾，索性离观回了老家，供着三清牌位在家修行。我平日里没事就爱去三外公家听他讲些神仙妖怪的故事。
三外公会算命，还开坛做法事一类，登门拜访有求于他的人经常拎着大包小包地来，我也总能从三外公那边得些好吃好喝的。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三外公家无疑是乐园。是一个充斥妖兽鬼怪低语和神仙精灵幻梦的孩童乐园，它就真实地坐落在这世界一隅。
长时间的耳濡目染，我暗自对扶乩算命充满了好奇与稚嫩的向往。到了高中因为家庭变故，我辍学离家了，也无缘了外公期许的医生职业。或许是受小时候影响吧，我初高中时期就酷爱跟玄学相关的东西。但没有想到那时候在书店里偶然买到的一幅塔罗牌，会在此后敲开了我至今长达十年左右的职业生涯大门。
至于我是如何学习的。起初是看书搜资料自学，通过网络和同好交流。也拜过师傅，不过这类学问的深入基本是需要看天分和努力的，那时候市面上有的相关资料我基本都研究过，加上长时间实践累积，及案例心得也就慢慢入了其中之道。
我刚开始是在一些线上交流群里做起了无偿的占卜。后面因为占卜反馈不错，开始尝试小额收费咨询赚点零花钱。真正全职是因为上一份工作年轻气盛跟上司发生冲突，辞职之后就开始了塔罗师的全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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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一行光有专业能力对于当下大环境是不够的，受众大多是通过网络途径，进行线上咨询的。因为现代网络传播迅速，涌入这行的人越来越多，加上行业不规范，鱼龙混杂。那些学了不到一个月便开始收费谘商不在少数。因为嗅到商机的人认为，除了专业和良心，懂得以占卜的名义营销自己，大概才是能让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诀窍。
我认识不少能力不错的从业者，都因为不谙此道的商业重点，赚不到钱，只好选择转行。不靠过度营销还能活下去的，这类大多是入行早，天赋能力水平不错，老客户会推荐新客户。自然不屑用力包装自己，因为没有专门评判规范，积攒下来的口碑就是最好的包装。这类同行大多对那些过度商业化的模式嗤之以鼻。
比如那些为了圈粉直播假占卜，现在各平台有直播占卜的，我也去看过，大多数都是拿着塔罗牌悄悄对着资料照本宣科或者就随便跟用户胡诌，让用户点关注送礼物。
还有一类就是朋友圈推的转发免费占卜的，内容要不是找资料复制粘贴，就是撒大网形式的话术。这类目的无非是朋友圈引流，方便卖产品或者其他的。一句话，但凡免费都别信，哪个占卜师，辛辛苦苦研究了好久来给人免费占卜，做慈善也不会是这样做的。
以上举例这些无疑在我们眼里是耗子屎一样的存在。对一部分占卜师来说，做这行不仅仅是谋生手段，也是一种修行和此生的归宿角色。就像其他职业在其他人心中有着神圣光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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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时代，大家为了资源，每天也绞尽脑汁苦心经营，在各大媒体平台找机会曝光。我在从业期间，也运营过公众号，神秘学读书会，行业社群等。但这行毕竟敏感，在各平台是受到严打管制的。虽然身处这行，我依然认为这些打压是有必要的，因为行业真的太乱了。
一部分客户之所以会想通过玄学来解决生活上的问题，通常是因为生活困顿，求解无门。会把玄学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求助对象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移情作用下，他们很容易对某类大师产生神化和崇拜心理。
骗子大师们会趁机利用这些心理，推荐一些灵修，“身心灵”培训等课程服务。这些课收费价格动辄上万。无非是通过洞察你的精神痛点和薄弱处，然后给你猛灌鸡汤，再打着宗教修行等活动名义，对这些苦主进行洗脑敛财。
我有个客户的妈妈就是这样，家里比较有钱。大概是因为生活过得疲乏空虚，外加婚姻不顺，但是离婚又牵扯太多利益问题。便把精神寄托都放在这类“大师”修行课程上。天天全国各地参加集会，这类集会通常是打着“修行”名义，客户的妈妈大把地花钱在其中找安慰。她这样一飞就是几个月，常年不在家里。反正老公工作忙，又在外面找了小三小四，甚至觉得她这样倒也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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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说这行是最俗的行业。因为诉主所求无非跟情和钱相关的欲望，占算内容脱不开一个字“俗”。虽然人生在世不过这些，但是因每天都在触碰各类人的俗事生活，所以这行显得更俗了。
我的服务受众群体，普遍是青中年女性，有一定消费能力，他们找到我的途径多半是通过熟人推荐。除了财运如何的问题，咨询话题主要是围绕着人际关系和亲密关系的困惑忧扰。部分客户除了算命，潜意识更想要的是找个人聊聊自己的感受，宣泄自己的痛苦，或者得到某个自己内心摇摆不定的答案。
玲子就是我的常客之一，她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给这个男人做了5年的小三，心愿是能够成功上位，可是男人一直拖着各种借口不离婚。她的占卜问题也就围绕着关于这个男人，会不会离婚？他和老婆的关系如何？这个男人到底爱不爱她。占卜之外，她会跟我聊很多他们相处的事，事无巨细。如果我没有及时回复就会开始夺命连环call，内容大多情绪都带着对这个男人的怨。
这让我不得不正视，占卜的结果其实她早已了然于心，只是不甘心承认自己五年付出的情感到最后会以败局收场收场。之所以会经常找我，更多的是需要有个人倾听她的执念和苦。对于这类客户，我需要充当他们的情绪宣泄垃圾桶，我也并不拒绝这样的角色。
在我的职业道德守则上，有一条“不对任何人做任何道德评价，和道德歧视。”因为这份职业特殊，会了解到很多鲜为人知的事情。一旦涉及个人私利与欲望，不乏有脱离了大众约定成俗的道德价值，人性阴暗面。
其实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我认为每个诉主在占卜师面前都是平等的，如果占卜师抱着成见，那么无疑会给出不客观的咨询建议。当然，很多占卜师不一定有什么职业觉悟，诉主在水平参差不齐的占卜师堆里也难以分辨，不幸遇到了所谓的耗子屎，此后就很难再信任其他占卜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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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业务范畴其实是有很细的分类，主要分为两个大类，西方神秘学和东方玄学。我是西方神秘学入行的，当然也研究一些东方术数。西方的大众听的较多的就是塔罗牌和星座，尤其是娱乐化普及的十二星座，几乎人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星座，网上也有很多撒大网式的娱乐话题，比如星座运势等。
众所周知，世界上不可能只有十二类人。星座是来自于西方占星术中的，其实占星术有一定入门门槛，每个人因为出生时间与地点的不同都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命盘，时间需要精确到分钟，地点精确到经纬。要精细的解析一张命盘，占星师通常会要求出生时间误差不超过半个小时。占星师需要通过诉主的命盘分析七曜的落座与宫位，还有行星相位之间的影响，从而分析诉主本人，给到相应的建议和咨询服务。
塔罗牌虽然貌似比占星术更好上手，但是要真的说会了，还得了解很多神秘学象征与文化。塔罗的那些图片其中包含了大量的符号象征，其中颜色，数字，占星学，宗教学，神学等都有相应的象征意义。一个出色的塔罗师甚至还得懂哲学，心理学，且拥有一定人生阅历，才能够更好得为诉主提供帮助。其中的门道是环环相扣的，开了一扇门必定需要打开另一扇门，意味着你要学好一门学科，还得懂很多其他学科，才能有所精进。
在大众眼里可能做这行的都是拿着水晶球端详，挥舞着魔法棒的，事实上真正的占卜师都是熬夜看书秃了头的。我认为一个真正的大师，学识修养是很重要的。如果一个占卜师连人类各文化的语境都知之甚少，如何能够洞察与翻译自然宇宙乃至命运的语境呢？不过最终仍然是天赋决定了占卜师的能力上限，毕竟玄学从业嘛。管你是从什么路子来，准不准，有没有用，才是客户看重的。
此外还有本土玄学类，主要“山医命相卜五术”。“山”为修行者，巫者。“医”为医者，如传统中医和巫医等。远古时期巫与医是不分家的，但在现代中医行业有了规范，不再划为玄学行业类。
后三类为从业者主要业务范围，“命”主要是命理术数一类的，如：八字/紫微斗数等。“相”有看面相看手相甚至风水等也属于相的范畴，总的就是天相，地相，人相。“卜”就是扶乩卜卦一类，抽签/六壬/奇门遁甲等都算。这类从业者会相对西方神秘学更被大众熟悉一点，真正要能赚大钱还得是走老祖宗留下的，因为普遍有消费实力的人年龄约在中年之后，他们会更愿意选择或相信东方传统的，比如企业风水顾问，大老板私人命理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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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类服务收费上面，也是不尽相同的，卜卦命理一般按问题收费，几十块到上千块不等，价格自定。做西方神秘学咨询的，通常会按照小时收取费用。而风水调整这类多数按房屋平方大小算，细分下来还有商用房和住宅房的区别，一场调整上万块不在话下。起名/乔迁/助运/婚丧嫁娶择时等一干业务，从出生到死亡，一条龙服务应有尽有。如果客源稳定，这行无疑是高薪行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进入这行。
但其实要在这行赚钱并不容易，虽然现今入门门槛低，但要能真的做得好，又不受自我良心谴责，是需要付出很多的。很多人以为做这行通常是一些学历较低，文化不高的人。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所认识的同行里不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一流大学毕业的一堆，行业内卷不亚于其他职业。什么心理学硕士毕业后面做了占星师，双学位学霸跨界入行，各路神仙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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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行做得久的同行多少都有点想转行的打算，其中原因并不尽然是因为赚钱问题。而是被各种行业乱象伤透了心。入这行很多人的初心饱含着对神秘主义的求知与热爱，就像我说的它也有超脱世俗的神圣光环，有人期望能通过超自然力量得到精神上的救赎。
我有个朋友，之前是一个高校老师。业余爱好接触的这个，他从小跟父亲关系很好，后面父亲被查出患上了胰腺癌，被告知大约是活不久了。我这个朋友就回了老家照顾父亲，也算求解无门的情况，自个儿研究了一些自然疗愈仪式，每天坚持给父亲做。他父亲最后还是走了，却比预期时间久上了好几个月。虽然不一定是仪式起了效果，但是对每天坚持照顾父亲的他来说，这件事在心理层面也算是一种安慰和弥补。
做这行得有信仰和敬畏，同时内心暗含对众生皆苦的慈悲，生命物质层以外的终极关怀。但是爱好一旦变成职业，在这个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的环境里，注定要被无情碾压。卷不过会营销的，加上骗子横行，行业污名化，在夹缝中去放眼现实，哪些是需要被迫妥协的？种种因素，让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同行厌倦，反正都是被生活碾压，不如换个赚钱稳定，又不被偏见的职业更好。
大家跨入了这行，最后又纷纷选择离开这行的不在少数。童真理想和现实焦虑下，我时不时也在动摇，又觉得除了这个自己啥也不会。不过有一点我是明白的，人生命运无常，顺其自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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